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年7月1版
德间:田中芳树先生的代表作《银河英雄传说》此次被收入德间书店的Dual文库,为了纪念这件事、我们想请教您几个问题。首先,这部作品首次问世,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呢?
田中:嗯,已经是十八年前了吧。哦,那时候还很年轻啊,把年满三十当做很重大的事。(笑)
德间:我听说《银河英雄传说》还有一个前身作品,是这样的吗?
田中:那部作品更接近于本身意义上的“空间歌剧(space opera)”,架空的人物活跃在架空的历史背景之中——说起来,那不算是历史小说,而是时代小说。我和编辑谈论那部作品的内容时,编辑说作品中的前史部分非常有趣。我心想,嗯,是吗,我写那部分的时候的确花了不 少心思啊。
德间:那么当时还没有杨,也没有莱因哈特,是吧?
田中:当时只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作为历史上的人物,曾在几百年前的战争中大放异彩。本来的故事是,长生不老的主人公其实和数个世纪之前的大战颇有渊源,但是却装作毫不相干——我曾经做过这样的构想。
德间:在那个时点上,杨和莱因哈特还只是“历史上的人物”,对吧?
田中:可能因为我本来这么构思过,所以后来也保留了从未来的时点回顾往昔的形式,小说的写作手法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德间:您在写《银河英雄传说》的时候,杨和莱因哈特作为“实在的人物”哪一个先诞生呢?
田中:这两个人物几乎是同时诞生的。我有一个癖好,构思这种历史人物的时候,常会成双成对地出现。不过,顺序上是莱因哈特早一点。莱因哈特出现以后,在考虑他的对手的时候,我会想“这一点是莱因哈特所不具备的。。。。。。”这样杨就出现了。
德间:他们有没有具体的原型呢?
田中:莱因哈特有几个相当光彩夺目的原型,比如拿破仑、亚历山大帝、瑞典的卡尔十二世等。我把这些人物适当的部分糅合起来。杨的原型要朴实一些。
德间:其他的,还有什么是您有意设定的呢?
田中:看一下历史上的对手们,比如拿破仑和威灵顿是同一年出生的。不过实际上,如果一方是彻头彻尾的天才型人物,我就希望另一方经验丰富,或者深思熟虑,总之拥有和天才的光彩所不同的东西。也许可以说是后天获得型的资质吧。这样他无论如何都要比莱因哈特年长才 行。而像武田玄信和上杉谦信之间就相差九岁,所以我也设定莱因哈特和杨相差九岁。
德间:关于人物的名字您是怎么想的呢?不仅是莱因哈特,帝国一方的人物名字都是德意志风格,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田中:关于这一点说来是取舍选择的“舍”字先出现的。简而言之,就是我觉得盎格鲁撒克逊风格的名字有点无趣。(笑)
德间:比如约翰、吉姆什么的。
田中:对,对。如果说“汤姆,我要把宇宙握于掌中!”那就。。。。。。我想听到“你是杰尔吗?”这样的话。(笑)所以,比起英语的 盎格鲁撒克逊系的名字来我希望取一些和我们稍微有点距离感的名字。当时我曾经和一位时装界的人士谈论过,对方断言说“想要女性接受的话,只能用法国或者意大利风格的名字。如果取了德国、俄国风格的名字,女性绝对不会接受的。”我就想,“是吗,不会接受吗?那我就试一试吧。”(笑)
德间:原来如此。(苦笑)那么,杨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呢?
田中:哦。关于这一点的创作过程的确很微妙,仿佛是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化学反应。。。。。。我想既然一方统一用德国式的名字,另一方就应当使用其他民族、其他人种 和复合文化风格的名字了吧。我感觉还是不要完全德语化好,所以想索性使用东方风格的名 字也不错。反正那时候混血应该非常普遍。所以要问为什么杨会取这样一个名字,我只能回 答“这是自然出现的”。
德间:也就是说,这个名字并不是从某处取来的,或者以某人为原型创造出来的了?
田中:对,是这样的。关于尤里安,我一开始就想取一个东欧风格的名字,要日本人不太习惯但是很好听的那种。于是,我就在过去的国际年鉴上挑了这个名字。
德间:这么说名字有两种产生方式,有的是自然出现的,有的是您有意识找来的,是吧。
田中:当故事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人们会注意到很多细微之处。不过,如果问我当初为什么会写下这些细节,我感觉非常难以回答。
德间:关于帝国军和同盟军,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去描写的呢?
田中:首先我想的是,把一方队伍彻底地写得很帅吧,就像画中的人物那种感觉。所以另一方面就不必像画中的人物了,我的确这么想过。(笑)
德间:确实,吉尔菲艾斯很帅,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也很帅。
田中:是的。毕典菲尔特也是,有人觉得他也有他的帅气。另外,虽然我说同盟那边不必像画中的人物,但他们到底像不像还是姑且不论吧,我考虑过杨周围的人物设置。比克古提督这个人 物之所以会出现,现在想来,也许是我想起拿破仑战争的时候曾有一对搭档——布吕歇尔和格奈瑟瑙。最初我设想的搭档形式是比克古总指挥,杨则是参谋。
德间:原来如此。(笑)
田中:所以,当我写道同盟一方时,突然冒出来一个“杨舰队”,这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当然,既然如此,也就需要有一位担得起这项任务的潇洒人物。
德间:帝国和同盟之中都有讨女子喜欢的男人啊。
田中:曾经有人说《银河英雄传说》是描写了很多种风流浪荡的男人的小说。(笑)也许这是真的,罗严塔尔、波布兰和先寇布,他们各不相同,是这样感觉吧?
德间:不过,同盟一方的人物更接近常人,“人”的色彩更加浓厚,这种印象很深。
田中:是啊。当时我曾经半开玩笑地说,我白天写同盟的故事,晚上写帝国的故事。
德间:原来如此啊。您是一边喝着咖啡、红茶一边写同盟的故事,一边品尝葡萄酒一边写帝国的故事吗?
田中:要是那样就潇洒了。但实际上我是坐在被炉上,披着奶奶为我做的棉袄,一边写作的。(笑)不过,我写帝国一方时用的是非常循规蹈矩的语体,感觉像是在写舞台剧似的,这也是 我所设想的。而写同盟一方的时候,就像在写电视剧,偶尔还要出现一点爱情场景。(笑)
德间:再回到莱因哈特和杨的话题,能否请您简单地谈一谈这两个人物?
田中:在某种意义上,莱因哈特是个单纯的人物。抛开战术方面的洗练不谈,在生活方式上莱因哈特非常单纯。他用尽全力朝目标奔去,遇到什么阻碍都将其排除,嗯,这一点和毕典菲尔特很相似啊。(笑)
德间:的确。(笑)与之相对,杨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田中:嗯,他是一个建设性的别扭的人。
德间:这个说法可真难理解啊。(笑)杨有好几次夺取政权的机会,却不肯违背自己定下的行动规范,这是您做出如此评价的理由吗?
田中:头脑中所想的东西和气质之间的相互关联是非常微妙的。说得尖刻些,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就是从自己所认可的军人的基准中超越出来的心理准备。所以,如果杨出生在帝国, 在莱因哈特的手中恪守自己的本分,也许会很幸福。哦。至于杨在帝国军之中能否脱颖而出 则另当别论。
德间:帝国之中勤奋的人很多啊。
田中:先寇布的看法是,如果不想成为军人,那么索性脱离军人的圈子算了,可是,杨却做不到这一点。
德间:这是您刚才所说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吗?
田中:身为作者,我也希望他“索性那样做吧!”可是尽管我想让他“做些什么吧”,又想到“不过,这家伙就是这么一个人啊”。所以尽管这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但在这一点上作者已经不能随心所欲了。